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灾难中的人文关怀 ——地震与神话和民间智慧
 
 
作者:刘介民 添加时间:2008.6.2 来源:本站

  5.12特大地震突袭四川,灾难发生,解放军、武警、医疗人员马上能救灾治病。国难当头,许多具有担当精神的人文学者无用武之地,深感不安和尴尬。难道要让人文的东西、民间文艺走开吗?人文学者不能缺席。我们要以自己独特的视角对灾难进行感知、思考;以自己的智慧和能力献计献策。人文学术、民间文艺同样可以救灾。

  在科学不发达的过去,人们对地震的理解,常常借助于神灵。而神灵离不开民族经验的记忆,那就是神话传说。例如地震,民间普遍流传着这样一种传说,他们说地底下住着一条大鳌鱼,时间长了,大鳌鱼就想翻一下身,只要大鳌鱼一翻身,大地便会颤动起来。而在古希腊的神话中,海神普舍顿就是地震的神。古代日本认为,日本岛下面住着大鲶鱼,一旦鲶鱼不高兴了,只要将尾巴一扫,于是日本就要发生一次地震。除此之外,埃及和印度也有关于地下住着动物在作怪的传说。如此荒诞的传说,在科学进步的今天,或许被认为是一种迷信。但是,动物预报地震,自古就有。现在地震的短时预报,动物的异常反映就是其中之一。在民间文学中没有回避灾难,并积累了很多经验。很多来自民间的谚语,都是讲防灾救灾的。在民间特别关注青蛙和蛤蟆,这些与人共生的动物,它们都有某种特殊的功能和征兆。在民间这种经验的积累是非常丰富的,人类在大自然面前也有某种物候和警惕。只是今天的“科学”忽略了来自民间的经验。只相信科学,其他的东西全都遗忘了。

一、神话中的地震与灾害
  为什么会发生地震? 人类在揭开地震之谜的过程中,伴随着丰富的想象,产生种种神话与传说。几乎在所有的古代文明中,都能找到与地震相关的记载。对于地震是怎样造成的,从传说到历史,都有着不同的解读。早在商代,中国就有了关于地震的记录。东汉时期,公元132年张衡发明地动仪,可以观测到发生地震的时间和方位,成为人类探测地震的起点。随着科学的发展,人们对地震认识从神话中走了出来。   
  神话是原始先民综合性意识形态的产物,它包含原始先民的认识自然、征服自然、创造文明、传播生活经验等因素;又有宗教信仰、哲学、科学、审美、巫术等多种意识因素。这种意识形态不像文明时代的人划分得那么细致,因此,当后世人追踪宗教史、哲学史、发明创造史、自然科学史、文学艺术史的源头时,总上溯到神话这块神圣的宝地。神话是民族文化之根,是民族精神之魂。
  神话是文学源头,华夏神话的一个重要内容是灾难与救世,体现了在灾难中的人文关怀。如女娲补天、后羿射日、大禹治水等。这些神话以自己的方式来讲述人类所面对的生活困境,表现了人在自然面前的渺小和恐惧。所以就以自己的方式将自然拟人化,产生了神和神话。认为天上的东西和人类的东西是一样的:天上打雷,是天的暴怒;像人一样痛哭,就下雨。所以,人类对天灾的无能、无助,就编织了一个神的系统。一方面人类创造了一个神的系统来管自然;另一方面神又恰恰是人的异化。所以,人类早期的神话、宗教、仪式等都是来自于自然,很大程度上是来自对天灾威力的恐惧,对自然现象的不理解。
  后羿为什么要射天上的太阳,因为10 个太阳会把地上的土地烧焦而不能耕种,使人类没有粮食,造成天灾。这个神话实际上是讲人类所面对的人生困境,讲人对各种灾害的抗争。人们对灾难的恐惧,是因为人跟大自然相比,确实是太渺小了。动物也有恐惧,但动物没有人那样的求知欲,要解释灾难,于是神话就产生了。神话发生的背景是一个水深火热的灾难场面:“天不兼复,地不周载,火滥炎而不灭,水浩洋而不息。”(《淮南子,览冥训》)即是说:天不能把大地全都覆盖,地不能把万物完全承载,火势宽广猛烈而不熄灭,洪水浩渺无边而不消退。
  中国有一个大禹治水的神话,西方也有一个诺亚方舟大洪水的故事。它们的背景都是讲人类在洪水面前如何逃生。大禹治水,成为中国第一王朝夏朝的开国君王。而大禹能登基为王的根本条件是抗灾救世。而大禹原是汶川人。据司马迁《史记·六国年表》记载:“禹兴于西羌。”也就是说大禹来自中国以西的地方,即四川大地震震灾最严重的汶川所在地。我们今天的媒体报道最多的词语,体现了最古老的救灾英雄大禹和大禹精神。
  中国神话的特点是治水,是鲧禹治水;西方则认为是上帝的惩罚,把灾难归于神灵世界。我们讲洪水,似乎与地震远了一点,其实灾害,包括天翻地覆(地震)、洪涝灾害(洪水)、台风海啸等,都是天灾导致的自然变化,人类对自然变化的最好记忆是在神话之中。我们今天讲神话,好象是虚幻的,(甚至有人说是迷信)没有什么实际意义。但神话却是人类初民阶段对那些不可理解现象的一种解释。正是这种解释,把神话当作信仰,因而使人不再恐惧。西方的《伊利亚特》讲降灾瘟疫,是阿波罗神降下来的。所以他们的神话信仰认为,天灾是出于人祸。几年前发生的SARS,当医学科学抗病魔都解决不了的时候,引起人心惶恐。那是天灾,还是人祸?

二、文学中的灾难与救世
  先秦诗歌总集《诗经》中有最早关于地震的记载:“烨烨震电,不宁不令,百川沸腾,山冢崒崩。高岸为谷,深谷为陵。”(《诗经 小雅 十月之交》)烨烨震电,即地震的电光耀眼、劈啪闪烁;不宁不令,大地不停地震动,竟连一点预先的通告都没有。那是地震后的地貌变化,它记载的是公元前780年陕西西歧山大地震。古老民间传说、神话,依托传统文化,体现自然特色、历史底蕴和民间文化积淀。
  古时候,人们就注意到动物能预报地震。中国人很早以前就相信动物在预测地震方面的功能。唐代的《开元占经·地镜》已有:“鼠聚朝廷市衢中而鸣,地方屠裂”的记载。近代,动物预报地震更为人们大量采用。蚯蚓一生的绝大部分时间都在土壤中生活。出于在土壤中觅食和躲避敌害的需要,蚯蚓感觉灵敏,反映迅速。这些动物经过进化,作出这样的地震逃生反应并非没可能。人类需要进行更多的研究。蛇属于脊椎动物,它需要导向系统,它们对大地的振动非常敏感。据有关资料报道,野鸭往往单脚独立,用另一只脚敲击地面,蚯蚓受到震动爬出地面时,便成了野鸭的美餐。同样,蚯蚓也和其它感觉灵敏的动物一样,在地震发生前也出现异常反应,纷纷爬出地面,据此能预报地震。1920年12月16日,宁夏南部和甘肃东部海原发生8.5级地震。震后的悲惨场面中外闻名:“清江驿以东,山崩土裂,村庄压没,数十里内,人烟断绝,鸡犬绝迹。”1935宁夏的隆德县《重修隆德县志》中记载有“天晴日暖,碧空清净,忽见黑云如缕,婉如长蛇,横卧天际,久而不散,并辑录的震前的“震兆六端”: “一、井水本湛静无波,倏忽浑如墨汁,泥渣上浮,势必地震。二、池沼之水,风吹成毂,行藻交萦,无端泡沫上腾,若沸煎茶,使必地震。三、海面遇风,波浪高涌,奔腾萍溷,此为常情;若风日晴和,台飓不作,海水忽然浇起,汹涌异常,使必地震。四、夜半晦黑,天忽开朗,光明照耀,无异日中,使必地震。五、天晴日暖,碧空清净,忽见黑云如缕,蜿如长蛇,横亘空际,久而不散,使必地震。六、时值盛夏,酷热蒸腾,挥汗如雨,蓦觉清凉如受冰雪,冷气袭人,肌为之粟,使必地震。”据说在海原大震前,有许多征兆在昭示这一次灾难的降临。那一年也是持续大旱,气温异常且居高不下,天气或骤降雨雪,或土雾弥涌日月昏暗,或黑或黄大风扬沙肆暴,鸡犬不宁,无故乱啼凄叫,牛、马、羊、猪等家畜惊慌不安,飞禽惊鸣掠空而过,地下水位或升或降,西北天空光球滚动,山谷空响,地下炸雷隆隆。这民间智慧的“六端”,在地震学界具有很大影响,流传甚广。
  在1975年年初海城大地震前,中国有关部门疏散了约100万人,部分原因就是发现很 多动物出现反常举止,比如,冬眠的蛇居然不顾天寒地冻从洞里爬了出来。当时中国研究人员在后来的一份报告中指出:地震前动物出现了大量的反常举止,冻死在路上的蛇、鸡不回窝、猪紧攀上围栏、牛挣脱索具跑掉、老鼠看起来像喝醉了酒、警犬拒绝服从命令。四川大地震前,当地电视台都曾纷纷报导过动物出现的奇怪反应,地震前数千只蟾蜍涌向街头;一个常年不枯的大水库一声隆隆声水就不见了,还有人到淤泥里抓大鱼;武汉动物园的斑马,狮子老虎都反常,这是什么征兆?一位专家说这是动物乔迁搬家,我们的生态环境改善了,不用大惊小怪。难道一定要列出一个数学公式来清楚地描述一个真实的现象才叫科学?我看人类能描述的现象都是形而上学,而不能描述的才是全面的真实,不要忘记了民间智慧所讲的那些经验。如果我们只是一味崇尚西学,相信科技,谁还相信民间的这些经验?如果传统文化断了,民间智慧不当回事,忽略先民在天灾和救世方面的经验,我们会为民间智慧的的遗忘付出代价。如何还能生生不息。四川地震前夕,南宁市地震有位局长发现养蛇场的眼镜蛇举止异常,它们急躁不安,不进食,有些还发生碰撞受了轻伤。于是他怀疑可能会发生地震。他用录像机拍摄下了眼镜蛇的异常活动,研究动物是否能感知人类无法探测到的信号,进而预测地震。
  在地震预报比较先进的日本、美国、俄罗斯等西方国家,都很重视动物对地震的预报。日本《地震集览》记载,1955年江户地区发生6.9级地震前,巢鸭地区一户居民在庭院地上居然发现许多蚯蚓,他认为大地震可能要到来,于是全家赶快搬到空旷场地露宿。邻居们看到后觉得好笑。可是,4~5天后大地震果然降临了。1942年菲律宾塔尔大地震前约半个小时,狗、猫、牛、羊齐声嚎叫,惊醒了熟睡的居民,使不少人免受这次地震的灾害。根据历史学家的记录,公元前373年,希腊海利斯城(Helice)发生大地震前,有很多老鼠、蛇和臭鼬纷纷迁出城。2004年12月亚洲地震和海啸发生之后,斯里兰卡、泰国等地的官员报告称,在海啸发生前几分钟,成群的羚羊、大象和鹿逃到山顶安全的地方,因此动物的伤亡数量非常低。然而,不管动物预报的本领如何高明,毕竟是对地震发生前产生的条件反射的结果。动物缺乏发达而复杂的大脑,缺乏像人那样的思维,预报地震有一定的局限性。人们可以利用动物的灵敏条件反射,观察动物的活动情况,经过调查研究,分析判断,为人类预报地震服务。

三、民间智慧与抗震救灾
  中国的哲学智慧,总是更多地体现在民间,没有哲学家,只有中药铺子的老中医是不行的。救灾需要在群策群力中吸纳民间智慧,尤其是网友凝聚起来的智慧,往往会对救灾起到推动的作用。为抗震救灾奉献民间智慧。对于这种现象中体现出来的民间智慧,政府和研究机构应该引起足够的重视。要重拾民间古老文化的智慧和价值。
  例如民间谚语中有“地光闪,八成险”,来自民间文学。它是讲地震前有地光,有地声。人感觉不到,小动物却非常敏感,包括蛇、鼠、鱼、蟾蜍、鸡鸭等。这些动物在灾难面前表现出异常的征兆。如果我们能够通过观察动物的异常变化来判断地震,也许可以缓解地震学家的尴尬。民间谚语中有关青蛙、蛤蟆、鱼的记载,以及史前的动物图画,是信仰的神灵化身,把动物当成神来崇拜,说明民间文学里潜藏着巨大的智慧和生存经验。东汉文学家张衡发明地动仪,八只蛤蟆接珠,从文学的角度理解,那是民间智慧的表现。历史和现实告诉我们,“大量动物反常活动为地震的先兆”, 虽说并不一定充分,至少是真的,一定是必要条件。向科学不能解决的问题出发,从被遗忘的民间智慧中去寻觅历代文学作品中的精华,而民间谚语则是民间智慧的精品。我们在《中国民间谚语集成?广东卷》中看到有以下的民间谚语:鸡飞狗又跳,地牛翻身有预兆。(韶关)
     猪牛不入栏,井水响潺潺,不久地震动。鸡上树,狗乱吠,牛不入栏,鱼跃水面猪乱跑,蚁搬窦,地震发生有兆头。鸭子下水狗狂叫,耕牛惊鄂叫奇异。老鼠结队到处走,冬眠蛇蛙逃出洞。禽畜惶惶不进栏,鸡飞上树猪拱围。(深圳)
     动物震前有预兆.鸭不下水狗狂叫,兔子坚耳蹦又遣,鱼儿惊慌水面跳,老鼠搬家往外跑、牛羊骡马不进圈,蛇儿冬眠早出洞,鸡飞上材猪拱固。 (梅州)
    地下水,往上冒,甜变苦,苦变甜,又发浑,又翻沙,井水变化把信报。井水污浊泉水涸,鱼儿惊慌水面跳。地下水,有前兆,大涨大落地震到井水是个宝,前兆来得早。鸽子惊飞不回巢,兔子竖耳蹦又撞。(云浮)
  这些异常,都是地震的先兆。如果都凑在了一起,那是要地震无疑了。动物对地波的敏感可能超过站立而且只关心脑子里所想事情的人,因为人类早对地面的波动不大在意。“鸡飞犬叫蛇出洞,老鼠满街怕。”这些民间智慧的格言,具有极为丰富的艺术色彩。这些土生土长的民间谚语是劳动人民长期生活的积累和智慧的结晶。它们已经在老百姓的心目中具有了不可忽视的信仰。聚民间智慧色彩,缓解了人在巨大灾难中的恐惧与忧郁。但是,一些民间艺术所生存的文化土壤和社会环境迅速流失,许多传统思想和智慧面临着消失被遗忘的困境。
  人类诞生以来,经过一场又一场劫难,不但没有被毁灭,而且得到不断发展,从而   创造了灿烂文明。展望未来,人类社会将比以往任何时期都要更加理智,更加聪明,具有更高的组织性和协调能力,不但能量最大限度地协调与自然的关系,而且能够协调人类社会内部的关系。尽管未来时期各种人为灾难仍不可避免,但人类不会被毁灭。为了有效防止灾害,最大限度地减少损失,我们也要积极地投入防灾与减灾的行动上来。因此,我们要总结人文学中灾难与救灾的共同主题,指出神话和民间智慧在灾难救治中的作用。特别是要弘扬中国的多发性灾难环境中催生出“多难兴帮”意识的特殊文化意义。 

 
(责任编辑:陈周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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